姥姥今年已经八十四岁了,按照我们当地农村的说法,姥姥今年正是旬头上,“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不知道姥姥能否平安地度过这一年。
打我记事时,姥姥便与我们生活在一起。从村子里的老年人那得知,还没有我时,姥爷已经去世了,所以现在我脑子里依稀记得我们兄弟两个小时候只有姥姥带着的忙碌身影。
记得小时候,每到农忙时节,父亲和母亲都到地里干活去了,姥姥便在家里担起照顾我们弟兄两个的任务,同时还负责做饭和喂牲畜。那时的姥姥身板还非常硬朗,背也没有驼,我们弟兄两个被姥姥照顾得干干净净。有时地里忙不过来时,姥姥也到地里干活,割麦子、薅花生、掰玉米,样样都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近几年,这些活姥姥一样也干不动了。
还记得小时候,每到夏天,天还没有黑,姥姥便拿着笤帚把我们家过道门口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从屋里拿出一张蒲席,摊在地上,吃过晚饭,我们弟兄两个睡在上面,姥姥手里拿着蒲扇坐在我们旁边,轻轻地在我们的头上扇来扇去,既凉快又没有蚊子,不一会我们便进入了梦乡。
姥姥的背现在更驼了,眼睛也因为白内障有点看不清东西了,而且还经常流水。一双手像是冬天皴裂的样子,满是口子。前年的八月二十三日中午,我正躺在堂屋的沙发上休息,这时听到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睁开眼睛一看,是姥姥站在我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断了的体温计。
姥姥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喊来父亲,用三轮车把姥姥送到乡卫生院。由于条件有限,没有确诊什么病。姥姥只是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嘴里还是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我把耳朵靠近她嘴边,依稀听到姥姥说的是:我死了以后,应该怎么怎么……
乡卫生院的医生建议我们转院,我连忙拨打了120。到了县人民医院,通过CT诊断,是脑梗死,我马上为姥姥办理了住院手续。
到了入院的第三天,姥姥才清醒过来,这时我才知道那天中午姥姥说的话。原来是那天中午姥姥感觉到身体不适,想拿体温计量一量体温,结果手拿不住,体温计掉到了地上摔断了。
在县人民医院,姥姥住了七天,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姥姥的腿脚并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生活还能自理,只是脑子比以前反应迟钝了,不爱和别人说话了。
每天太阳升起来,照在我家过道门前的台子上,姥姥便慢慢走过来,坐在台子上晒太阳,眼睛总是看着我家院子西边的路口,我知道她是在看我们有没有回来。
原来我上班的地方离我们老家有几里路,每到周末,我便骑着摩托带着妻子和女儿回家看看姥姥。
去年下半年,我调到了县城工作,回老家的次数便少了很多,有时一个月也不一定回家一次。所以每次回家,摩托车还没拐过路口,姥姥已经颤巍巍地迎了上去。
现在我每次回家,姥姥看见我,嘴里总是连续喊了好几个人的名字,才能喊到我的名字。
腊月二十三,小年了,由于一些事情,我还在县城没有回家。
母亲打电话说:“姥姥解手的椅子断了,没有了椅子,姥姥现在解手不方便。”我连忙到超市,买了一把新椅子,在腊月的二十四带回了家。
姥姥一看到新椅子,非常高兴,小声问我多少钱,我连忙告诉她说不要钱,姥姥不信地摇了摇头。
腊月二十九除夕,弟弟给了姥姥一百元钱,我手里刚好拿了一张五十的,姥姥连忙拿她的钱换我的钱,嘴里还喃喃地说:“我要钱还有什么用呢?五十就够了。”
到了正月初六,姥姥的侄儿、侄女来我家看望姥姥,走的时候,可能也给了姥姥钱。到了晚上,姥姥悄悄走到我身边,往我兜里塞了一个东西便走了。我掏出来一看,是一百元钱。我连忙把钱还给姥姥,姥姥说什么也不要,嘴里还重复地说:“椅子的钱,椅子的钱。”拿着钱,我的鼻子酸酸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八十四岁的姥姥把我当成了“外人”。
姥姥真的老了!看着姥姥佝偻的背影,想着姥姥这一辈子为我们这个家庭付出的一切一切,泪水不知不觉已经打湿了键盘……(尹志愿)
(说明:此文写于2013年3月,3年后姥姥便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在“三八”妇女节来临之际,谨以此文缅怀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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